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專訪驫舞劇場<英雄>

To be or not to be ?

英雄 在此

  專訪驫舞劇場《英雄》

   採訪&文字/ 培心

   照片來源/ 驫舞劇場

 

『一個在狂風暴雨中冒死追尋已故父親身影的男人

一段在支離破碎後才能開始的追尋---「英雄」』

位於板橋大觀國小圍牆邊,比鄰著關公廟的一幢低矮鐵皮屋,由書法家張梅駒教授刻印的「驫舞劇場」四字紅章,耀然而醒目,有力的重節奏音樂推動著喇叭,不時有著激昂的呼喊聲參雜其中,創作者暨舞者劉冠詳,正偕同舞者葉昀在排練《英雄》一作,正值創作「文思泉湧」之際,筆者看著他們一次次的排練、微調細節,風扇呼呼地吹著如浪般捲湧的白布……

以前做「霧」的時候,除了從一個影像出發:

霧中,我父親的身影


但,在我心中,還有一場「霧」的大暴走。
關於創作的......

 

他在這爆裂的迷霧中,又活過來了

簡直像神鬼傳奇一樣啊…

創作,有時候大概跟招靈很像吧
               
 —劉冠詳

 

散開了

參與周書毅2012下一個編舞計畫II,和舞者簡晶瀅共舞的《霧》,是源於冠詳父親過世三年後,文字記錄累積回顧後的轉化,相較於《英雄》60分鐘左右的全篇巨作,20分鐘小品般的《霧》較少描述事件本身,以詩意感慨的情懷,自遠處觀看這人生中的事件,在回憶的浪潮下撿拾著過往,爬梳著隨之而來的影響,痛苦在所難免,不論是抒發或釐清,都在霧中惶惶地舞了出來,然而這次冠詳決定英雄一點地走了進去,正面迎擊,把事件從記憶中的素材抽離而出,轉換成文字、舞蹈,也從中牽引出對老爸的回憶和不同時空下的自己,情緒當然也可能轉換了模樣,然而與老爸的對決才要正式開始。 

這場演出可以讓我爸再多死幾次
這樣我才可以再多看見他幾次

                  —劉冠詳

葉昀特地騎車買回了數包有著青蔥內餡的小酥餅,配上冠詳媽媽自製的麵包,我們就這樣席地而坐地邊吃邊聊起了冠詳和爸爸的點點滴滴……

搶救劉爸

冠詳自言《英雄》這齣舞作的作品架構,難度高於以往,而最難的是如何"跳故事",要如何跳,又要讓大家看得懂,此外舞作中也有許多語言的運用,「對我來說,文字也是在跳舞」,語言和舞蹈一同交相訴說著彷若搶救雷恩大兵般,現在回想起來有趣,當時卻是驚險萬分的事,在大陸昆明任藝術總監的劉爸突然心肌梗塞,在冠詳趕過去的當晚,看到平時霸氣威嚴的父親,因為腦部缺氧、神經錯亂而產生幻覺、失憶、害怕驚恐,冠詳從來沒有看過父親這個樣子……一個這麼堅強的人,在你面前呈現這樣的狀態,這比什麼都還要可怕,以及如何和時間賽跑,靠著各種關係從小醫院轉到大醫院,而想回台灣開刀又無法包機,如何偽造文書、偷醫生的章,而申請到氧氣筒和輪椅,一路上劉爸都還在跟護士開玩笑,宛如一尾活龍,但卻在送回台灣的隔天凌晨死了……這一路從大陸救回爸爸...是救了他還是殺了他……

 死んだ父親との対決!

這個男人,

你只要看過一次就會很難忘記他,

他臉上有一個很深的刀疤,炸開似的狂亂眉毛

老鷹一般的眼神,以及那鷹勾鼻配上鬍鬚,

簡直就像什麼遠古戰士似的從畫裡面走出來……

 

當他每每從那搖遠的大陸回來,

自以為又成長了不少男子氣概的我

再度面對他望著他的時候,我

卻又變成一個少女似的男孩

他就是一個這樣的男人

                       —劉冠詳

冠詳笑說父親的形象:我常常看著他,總覺得他如果身在古代,再高一點,好一點是將軍,壞一點是屠夫,他天生散發著一種領導氣質,和爸爸如兄弟如朋友,小時候劉爸總叫他:「啊有和人打架嗎? 有打沒關係,不要打輸就好!你今天有ㄆㄚˇ妻仔謀? 有ㄆㄚˇ沒關係,要ㄆㄚˇ就要ㄆㄚˇ個卡水的!」,很有遊牧民族性格的一個人,最後冠詳結束在...對我的成長影響非常深遠,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時間一直再往前跨步,創作,我卻喜歡挖些舊的事情。

說錯了,我不喜歡。那會往長夜挖去。

於是,我被我死去的父親懲罰關進這長夜難熬的創作監獄中。

長夜漫漫,路途遙。

                         —劉冠詳

 

慧眼試《英雄》

去年在中央大學駐校時,驫舞劇場的藝術總監陳武康第一次提起,問冠詳要不要作一個自己和父親的舞作,冠詳坦言一開始也會驚驚,心知挑戰難度高,也不知自己是否做得到,在創作上是否可以擁有那樣的水準,但在《霧》演了之後,又再度被提起,一直到演完《霧》出國去歐洲三個月,慢慢地消化舞評和觀眾等的回饋,仍感到模糊,在嘗試歐洲舞團的工作後,直到接近旅行尾聲時,看到網路上《浪人劍客》的漫畫家井上彥雄有關其創作的紀錄片,創作者是如何地埋首痛苦和堅持,如何一個人勇敢地面對這一切,在這個時間點,冠詳才發覺自己真正喜愛的就是這樣的創作生活,由此才答應了這次的製作,「管它,就做吧!」,於是,有了《英雄》! 

 

窗外正刮起風雨,雨落入溼潤的土地。什麼東西在我心底緩行,我這鮭魚用舞蹈逆流。

整條河,只剩下你我,有時,純粹的只剩下我,與舞。

今日,我一人舞著,窗外狂風,我被汗淋濕。仿佛,在那一剎那,父親就站在門口。

                                                                               —劉冠詳

文字和舞蹈的華爾滋

起先關於劉爸的種種,是由文字、寫小說開始著手,原先預計和演出時一起出版,那本名字還沒定案的小說,主角是一個被關在監獄裡面精神分裂的傢伙,沒想到最後自己也變成了小說中那傢伙了,但在舞蹈的比重逐漸加深後,在舞蹈中,間接地寫作,便漸漸地脫離了小說的形式。

在筆者問到文字和舞蹈在創作上的關係時,冠詳很認真地想了想說,作舞時,寫過的文字便會跑出來影響,以一種很怪的渲染和催化造成了作品的結構,也有可能是文字的結構造成了舞蹈的結構,但很難倒過來說,有沒有可能是舞蹈跳完之後,寫出來的不太一樣?文字那邊,很難感受到舞蹈是如何影響文字,但可以肯定的是,兩者的關係相當錯綜複雜,但都不是正向的,有可能相互的關係什麼都不是。

 

 

 

 

 

編舞與舞者的關係,像是一面鏡子,透視並交換著,從彼此的生命經驗去探索屬於不同作品的語言。 而舞者的腦袋與身體,更是絕對的誠實,在表演中全然面對在排練過程中的發現,還有自我的認同。 如此,一個舞蹈,所存在的意義是在你我之間的生命交集。它是一種人類行為,一種娛樂,也是一種心靈的反射...... —周先生/ 下一個編舞計畫策展人

一同合作的舞者葉昀也分享了此次參與《英雄》舞作的心情,她談到最難的除了跳舞的部分,便是尋找自己在這個事件中的身分,以一個第三者、冠詳、或者是冠詳爸爸,角色的轉換上頗需要思考,很具挑戰性,不論是男生的東西,驫的東西,或者更準確說,劉冠詳的東西。

我發現,英雄追逐的不只是父親,而是追逐本身⋯⋯

我發現,父親留給我的不只是英雄幻影的撲朔迷離

而是「英雄」為何而來的證據確鑿

 

我的身體就是我的墳場,我要挖出自己不知道的過往

                       —劉冠詳

 

Dance,Dance…otherwise we are lost!

在創作上,冠詳聊到每次最順利的時候,都是以第三者的角度來操縱,以第一人稱、第二人稱劉爸或小時候的冠詳,都是有所阻礙的,因此創作最大的目標很清楚:素材就在那裏,端看你要怎麼說這個故事,你要用的創作技法是什麼,怎麼選擇你的手法,你可以有一百種的方式去說這樣的一件事情,但通常都是最抽離時,生成出來的,往往最滿意。關於舞蹈的生成,冠詳分享了自身深刻的經驗,往往想好時,做出來的都不會是你喜歡的,但你就原地即興三個小時後,莫名其妙的一段舞蹈出來了,雖然不知道它是什麼,但當你跳出來看時,便會漸漸看清它的輪廓,原來它是這個東西,原來它跟這個故事是這樣的關係,這個關係是我從來沒有想到的,在這個時候,才是我滿意的時候。幾年來冠詳回顧這一切,當時的我到底想怎麼講,現在的我想怎麼講?其實《英雄》這支舞面臨了多方視角的複雜性,而最具挑戰性的便是自己編給自己跳,看不到自己的盲點,雖然如此,冠詳仍然希望觀眾可以享受當中抽象構成方式的有趣之處,跳脫觀賞思維,在擷取時依然可以得到很具體的印象,收取到自己。

 

 

於是我們繼續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斷地向後推,被推入過去。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大亨小傳

 

隨著驫舞劇場排練室外的隆隆車聲不斷地閃過眼前,時間的長河浩浩蕩蕩地奔流,冠詳對編舞創作的追逐,將在《英雄》中忠實地反映他的蛻變,即將上演的《英雄》將接近核心、更戲劇化,也更富於畫面和舞蹈,就讓我們進入劇場親自領受吧!

 

 

 

延伸資訊

驫舞劇場 官網 http://www.horse.org.tw/horse/horse_hero.html

         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Horse.Taiwan

《英雄》

牯嶺街小劇場 
2014年一月二號到一月五號
1/2 19:30
1/3 19:30
1/4 14:30 19:30
1/5 14:30 17:00

http://goo.gl/lKvCk5  兩廳院售票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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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雅綸說:

    中國時報 【汪宜儒/台北報導】http://news.chinatimes.com/reading/110513/1120140102003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