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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入戲曲基因,抑或排斥戲曲元素—《大宅門.月光光》

「三缺一」劇團《大宅門.月光光》圖片來自「三缺一」劇團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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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戲劇v.s小劇場
 
        傳統戲劇進入小劇場,在前幾年已有不少嘗試:不同劇種聲腔或新編曲牌的滲透,唱念做打如何在黑盒子的舞台上展現,寫實的道具、抑或加入現代角色的西方現代戲劇元素,都漸漸有人將之融合到傳統戲劇,欲能激盪出驚喜的火花,吸引更多年輕的觀眾。國光劇團「小劇場.大夢想」則有了新的實驗方向:「三缺一」劇團在小劇場的現代戲劇表演裡,運用京劇元素。
        乍看之下並無特殊之處,興許就是在表演當中唱一段戲罷了。但是事情並非如此簡單,「三缺一」劇團的表演,是以戲曲表演當中的「角色詮釋」以及「一桌二椅」的寫意舞台為全程實踐。上半場「大宅門」與下半場「月光光」實為兩個毫不相關的故事,但他們的共同之處即是將劇團擅長的肢體表演形式與傳統戲曲的「角色進出」結合,並以極簡舞台與「一桌二椅」概念的抽象佈置做對照。
 
大宅門裡進出 家家故事知多少
 
     「大宅門」基本上可以說是空舞台(上舞台右一把吉他實為下半場用),全憑打扮為戲曲演員練習裝扮的女演員以各種戲曲身段表現故事。故事情節再簡單不過:婆媳問題、夫妻問題加上親子問題,構成一齣如八點檔般的家庭悲劇。演員在人物介紹時即套用「自報家門」的模式,各種角色行當陸續亮相,配合演員說書節奏,觀眾得以從鮮明的角色性格,跟上每一次的進出轉換。
        上半場這一整個獨角戲確實是遊走自如,身段也很到位。但這樣一個實驗戲劇卻套在一個滿是習套的故事裡,反而新意減弱,而變成一種小丑式的玩笑。我們當然可以理解編導者的用心,他們試圖發揮女演員的丑角功力,在悲劇中插科打諢,甚至能讓哀傷的結局充滿喜感;將「說書」視為布萊希特式的疏離,「觀眾也得到了閱讀的空間」 。
        但是這樣一個「家庭倫理大悲劇」,是不是在一般的電視連續劇裡,其實已經演到不再悲戚了?唐代的歌舞戲《踏謠娘》為夫妻互毆,明清的《打花鼓》也是夫妻拌嘴、妻子遭人調戲,兩人為生計不得不忍耐的民間小戲。這兩個表演難道是悲戚無限?正好相反,兩個作品都是供人笑樂,並且都發展出一套特定的歌舞形式來表現,在美學追求上皆是幽默詼諧。所謂的「家庭倫理大悲劇」,在觀眾的理解裡,是俗套的鬧劇大過悲劇的本質,女演員的演出並未真正在丑角的行當上翻新。
        再者是疏離效果,布萊希特為求觀眾不致陷入劇情而忘卻思考,提出疏離以使劇場做為批判的意義能夠彰顯,「大宅門」使用說書方式來呈現。這首先要問的,是觀眾要如何理解這樣一個習套故事的批判意義所在?「大宅門」並未反映現實的家庭倫理。如果不論這樣的一種批判效果,只是做為某種「距離的美感」,那麼說書形式和角色進出的表演本身即可以完全達成疏離的效果。布萊希特的美學追求,其靈感的一部分不就是源自我們的傳統戲劇嗎?
 
月光光心慌慌 一桌二椅誰過場
 
      「月光光」則是訴說一個懷舊感濃厚的鬼故事,並以「小孩冒險找女鬼」帶出「女鬼身世」的悽愴。上半場的女演員退至上舞台右,負責伴奏和音效;這個半場則由兩男一女,三位演員共同耍弄幾隻長棍和一大張塑膠布,藉以實驗「一桌二椅」的舞台變換。特意選自馬來西亞的故事題材,在傳統戲劇的基礎上,可以有怎樣的風貌?
        鬼故事雖說來自馬來西亞,但劇情依然俗套:三個當地小孩作伙探險女鬼所在,虛驚一場,帶出女鬼生前,原是鄉下女孩進入大城市後迷失,為富少玩弄後懷孕,不堪流言而上吊身亡。故事如此,但劇場氛圍卻在演員明顯的非本地口音,時不時冒出的粵語,尚有廣東兒歌《月光光》和流行於南洋一帶的歌曲《美麗的梭羅河》,再搭配燈光下流動的白色塑膠布,盡顯一種二零年代至五零年代的異國情調,相當特別。
        若只論現代戲劇的手法,「月光光」的極簡舞台和刻意營造的氛圍,確實讓一個了無新意的鬼故事再次吸引觀眾注意;但也就是「極簡舞台」,讓原本充滿符號的「一桌二椅」,變成了只有「簡單」精神,而沒有傳統戲劇的指涉意義。「境隨心轉」只是將道具隨場景轉變而用,道具本身並無法表現「桌椅」過去所能營造的環境。「極簡」與「一桌二椅」的對照,或許不只是「簡單」而已。
 
取經之路迢迢 仍期待化學變化
 
        小劇場在黑盒子裡能有多少變化?傳統戲劇的體系放進來,又能被翻轉多少花樣?在《大宅門.月光光》的演出裡,我們看到兩者仍在彼此了解與磨合之中;「月光光」的介紹裡曾提到「以前的故事特別好聽」,我們也看見演員努力地呈現老故事的新氛圍,這種實驗是應該繼續下去的,而且不僅限於戲劇形式而已。讓傳統戲劇更被了解的方式,即是不斷與之起化學變化,才能提煉我們意想不到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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