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如風無界-徐小虎女士的藝術觀點(上)

 

徐小虎女士在台灣的學術活動引來媒體關注,並且多次在蘋果日報與壹週刊等發行量巨大的媒體上現身(圖1)。這些報導、新聞大多關注徐小虎言行和外貌,意圖將徐氏塑造成一位品味獨特的社會名人。近日,適逢徐小虎著作《被遺忘的真跡-吳鎮書畫重鑑》簡體版發行,一連串的相關活動或又利於兩岸媒體捕風捉影。本文無意特寫徐氏的言行和外貌,或評論吳鎮一書的優劣,僅以小小子題標舉出數個與徐氏往來的人事物,期望在這一幾個小小子題的清單下,架構出不同於媒體的徐小虎,或更近於一個真實的人。

 

 

 

 

 

 

圖1 / 徐小虎女士
http://time-weekly.com/uploadfile/2012/1122/20121122040632789.jpg(2012/12/5

 

王季遷

 今日徐小虎以中國書畫研究著稱於世,除了學術上的訓練外,旅居海外的王季遷先生兼擅創作與收藏的身分背景(圖2、圖3),無疑是引領徐小虎投入中國書畫研究的另一位導師。在早年出刊的《故宮文物月刊》內有一系列題為〈畫語錄〉的專文,專文集錄二人對筆墨以及歷代名家的各種見解。

 〈畫語錄〉大部分來自徐氏主動發問,而由後者細心、耐心地解答。王季遷純然以一位文人畫家自居,視手持工具-毛筆,為個人身體機能的向外延伸,毫不懷疑其中存在所謂的「氣」!「氣」,如同個人特有的聲音,藉毛筆的性能發揮、牽引,流佈在畫紙上,意欲使觀者有跡可循。王季遷尤其喜愛天才名家,對一般的名不見經傳的泛泛之輩向來不願多置一詞;他不只一次對徐小虎表示,「第一流的畫家擁有獨特的音色,但第二、三流的畫家往往令人難以分辨,究竟誰是誰……。」

 

 

 

 

 

 

 

 

 

 

圖2 / 王季遷(1906-2002)

http://image.cangcn.com/News/2012-9/13/2012913152010591.jpg(2012/12/5

 

 

 

 

 

 

 

 

 

 

 

 

 

 

 

 

 

 

 

 

 

 

 

 

 

 

 

 

 

 

 

 

 

 

 

 

 

 

 

 

 

 

圖3 / 徐小虎女士收藏的王季遷畫作《癸丑創稿山水》,款1973,紙本,46.6×20.0㎝。台北市立美術館展覽組編,《王季遷創作展》(台北:台北市立美術館,1994),頁30。

後徐小虎因從事吳鎮研究來到台北故宮,並在此地結識了時任副院長的江兆申先生(1925-1996)與弟子李義弘。回憶一開始在師大附近的裱畫店看到江、李二人的畫作,往往令徐小虎難以分辨誰是誰(圖4-1、圖4-2、圖5-1、圖5-2)。她認為,這是因為早年的李義弘與江兆申的距離,二人無論時間上、空間上都非常接近,聲氣相投的結果,甚至可以相互取代,但都是第一流的!對比收藏於台北故宮的歷代名蹟,江、李二人的當代畫例,對徐小虎從事的吳鎮研究不無啟發。同樣也提醒我們,作為一個鑑賞家,儘管面對的都是第一流的好聲音,但仍然必須經過嚴格的品味,乃得以尋獲作者的真實身分。

 除了以音色作為巧妙的比喻外,王徐二人皆酷嗜美食,特別是中式的功夫菜,尤其能評鑑廚師的功力。王季遷以廚藝比喻畫藝的玩笑,在嚴肅的文物月刊中並不多見。然,回顧歷來文人畫論,蘇軾(1037-1101)即有一首題畫小詩云,「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竟然能從畫中發想到美味的「河豚」!如此藝評不無有劃分人際界限的意味,因為美食是僅限與好友共享的,玩笑佐餐美食如同王季遷與徐小虎二人間流露的密語,組合成一段難得的情誼。而當王季遷過世後(包含王氏生前),其收藏大部分已為各大博物館購藏,但是徐小虎絕少對這一批王氏生前擁有的藏品發表任何意見,除了對好友的尊重外,或許也包藏對於美食的種種私心,斷無法割捨去這一段難逢的美味關係。

 

 

 

 

 

 

 

 

 

圖4 -1/ 江兆申(1925-1996),《秋日閒居》,款1980,紙本,99.0×22.0㎝,私人收藏

阿波羅畫廊編,《江兆申畫展》(台北:阿波羅畫廊,1984),編號五。

 

 

 

 

 

 

 

 

 

 

 

圖5 -1/ 李義弘,《松濤泉韻》,款1981,紙本,45.5×34.5㎝,私人收藏

李義弘,《李義弘近作》(台北:笛音凝室,1981)。

 

 

 

 

 

 

 

 

 

 

 

 

 

 

 

 

 

 

 

左,圖4-2/ 江兆申,《秋日閒居》,局部

右,圖 5-2 / 李義弘,《松濤泉韻》,局部

比較江兆申、李義弘二人作品,造型與筆墨在近距離的逼視下,依舊難分軒輊!

 

 

 

 

 

 

 

 

 

 

 

 

 

 

余承堯

徐小虎對余承堯的印象,起先來自好友王季遷閑話中的幾句牢騷(圖6、圖7)。以筆墨見長、自負的王季遷,曾經不只一次提到,「余承堯作畫用的是廣告顏料,筆墨簡直爛透了,但構圖卻是好極了!」 

當年,徐小虎因為王季遷的這一番評論,一有機會來到台灣講學,便同陳其寬(1921-2007)合力找尋這位傳統之外的市井傳奇。陳其寬無私地提供畫具、材料;徐小虎則將她對余氏的看法在各大藝術雜誌廣為發布,這些散諸於世的新聞,實與她一生從事的畫蹟研究互為表理-爛透了的筆墨也可能產生意想不到的好畫,因此,技巧優劣絕對不會是鑑定裡唯一要件!

 

 

 

 

 

圖6 / 余承堯(1898-1993)

http://www.jia-artgallery.com/wp-content/uploads/2010/12/91.jpg(2012/12/5

 

 

 

 

 

 

 

 

 

 

 

 

 

 

 

 

圖7 / 王季遷先生舊藏之余承堯畫作《山水四聯屏》,紙本,299.0×366.0㎝

台灣省立美術館編輯委員會編,《山居不知歲月長-余承堯百歲回顧展》(台中:省立美術館,1999),頁104-105。

 

在此觀點下,徐小虎往往得出和多數傳統學者相左的結論,許多向來評價極高的作品,反而因為筆墨太多、太好,未免淪為職業畫家的做派,形同商標,如同時下風行的名牌皮件,渾身印滿顯著的logo,無非是提醒消費者「這是一件精品」,以大力刺激購買慾。在徐氏眼中,各大博物館觸目皆有這一類為了討好觀眾(消費者)存在的收藏;而當余承堯不以炫目的技巧,反以特出的結構畫面,出現在徐氏眼前,這,無異保證了一份生命原初的活力-他尚未遭受市場的魔手左右成為商品或精品。至於,讓徐小虎最感惋惜的,或可能是余承堯的晚年生活;老人由於大量作畫,身子如同蚯蚓般的勾纏在桌案上,微扭曲著,氣喘吁吁,流露出疲態。徐氏認為,正是市場摧毀了這一位天然、純真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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