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戲說臺北市107年歌仔戲觀摩匯演

劇目是劇種搬演能量的指標。在故事情節所提供的基底藍圖上,結合表演技藝與舞台美術在劇場中實踐。--蔡欣欣
 
 歌仔戲 ( Taiwanese opera ) 臺灣土生土長特有原生劇種,具濃烈民間情感 / 俗民文化及庶民性格 / 大眾文化。臺灣歌劇一旦站上國際舞台,接軌 / 媲美歐美歌劇,東、西方並駕齊驅,彩繪世界。
 上世紀80年代,楊麗花在國父紀念館演出《魚孃》,歌仔戲班師回朝到劇場舞台之後,加入現代劇場元素的歌仔戲開始在藝術季、文化季、觀摩匯演現身。被電子影音重創奄奄一息的歌仔戲,重新被看見了,傳統文化受到政府及民間嶄新看待,得以緩慢回春。
  臺灣藝文櫥窗/龍頭臺北市,為促進傳統戲曲發展,提升表演團體的創作及演出品質,提供民眾近距離欣賞優良歌仔戲演出的機會,舉辦歌仔戲匯演已行之多年。從二年舉辦一次,到每年辦理。106年起,特別規劃競演制度,提供展演競技平台,鼓勵劇團策畫優良製作,以利同業觀摩發揚歌仔戲藝術之美,希冀能為傳統戲曲生態環境帶來創新與活力。
  臺北市107年歌仔戲觀摩匯演,15團通過甄選參與演出。除了第一場11/30由臺北市藝文推廣處大稻埕青年歌仔戲團搬演《大鵬鬧宮》剔除競比外,其餘的14個團隊平分為二,分別在兩個地方競比。12/1河洛歌子戲團《大稻埕傳奇》、12/2雙喜戲劇坊《千年之愛~仙凡情緣》、12/3一心戲劇團《武松殺嫂》、12/4薪傳歌仔戲劇團《碧玉簪(傳承版)》、12/5明華園日團歌仔戲《青陽大大爺》、12/6李靜芳歌仔戲團《金花囍事》、12/7陳美雲歌劇團《換頭記》等七齣戲在松山車站南側交4廣場搬演。12/8聖蓮歌劇團《真武傳奇》、12/9新國聲歌劇團《姻緣一線牽》、12/10醉夢歌劇團《木石奇緣》、12/11狂馬戲劇合作社《蝴蝶杯》、12/12宏聲歌劇團《烽火鴛鴦》、12/13水錦歌劇團《對面夫妻~韋馱與觀音》、12/14許亞芬歌子戲劇坊《畫龍點睛》等七齣戲在捷運北門站1 號廣場演出。
  為了搶奪年度優秀團隊和優秀演員獎(獎金),競爭十分激烈。戲團精銳盡出,演員渾身解數。歌仔戲老饕夜夜流連戲棚下,享用無料滿漢全席歌仔戲美食。以野人獻曝/拋磚引玉之心,針對此次匯演的菜單/演出戲目/戲文,提出小觀點作為回饋。
   自從市政府編列預算舉辦歌仔戲觀摩匯演,及推出「文化就在巷子裡」藝文活動,歌仔戲有了公演式的舞台。從此由宗教性質的「民戲」進階為「藝文」性質的「公演式/劇場式」。劇場式歌仔戲演出機會愈多,公演劇本需求量就愈多。然而,臺灣戲曲教育體制以「演員」與「文武場」的養成為主,欠缺其它領域創作人才的培育。因此,歌仔戲團的編導由資深演員擔綱不在少數。演而優晉身為編導者,熟悉場上演出,通曉劇情套式/戲曲程式,故所編寫劇本大多能夠掌握「故事性」、「舞台性」,注意到劇情的高潮起伏,節奏的緊湊明快,並運用通俗的娛樂趣味與語言的活潑俚俗等技巧。然故事情節的主線不外乎是「歡、離、避、合」四大原則的運用。通過各種巧合來製造正邪/美醜對立、愛/恨交織、悲喜糾葛與懸疑矛盾等戲劇張力,舉凡愛情婚姻的美滿合歡、上下兩代/兩世的恩怨情仇、奸人陷害親人離散、求救無門冤情、神仙道士指點解圍……等,就是劇情走向固定的公式規律。
  只要看過百場歌仔戲公演,必可發現各劇團演出的劇目其劇情架構的主線都差不多,在古冊戲的戲母/原型中移植/借用,只在人物身分或事件的細節稍作修改而已,劇作都採平鋪直敘的敘事手法,情節常流於單調、人物性格簡化/扁平,「主題先行」凌越戲劇性與藝術性,都以「倫理教化」與「因果報應」的傳統主題為劇作的主旋律。
  享用了15盤歌仔戲美食,《金花囍事》中咬到一粒小石頭。劇中人疑似「腦性麻痺犯者」,他人眼中的五不全:駝背、口吃、瘸腳、貌醜……。天生身殘、外表被過度醜化,連帶性格的形塑都隱藏著負面人品。過度醜化外,劇中人還模仿身障女口吃和瘸腳,以博取觀眾笑聲……。身障女生屬多重弱勢,無辜遭受二度傷害/霸凌,身障同胞及家屬情何以堪? 反觀《武松殺嫂》同樣有身障/肢障角色,劇中人武松哥哥人醜心美,人品好勤奮工作/做生意,是觀眾認同/喜愛的人物。戲劇寓教於樂,深具感染力。藝術工作者應謹慎避免搬演嘲弄弱勢族群騙取膚淺的笑聲;置入性行銷迂腐傳統價值觀務必避免。隨著時代審美情趣的演化,傳統浮面式的說教口號/絕對單一式的價值評判不合時宜了。現代思維/人性關懷融入環保、官場訟獄、神鬼世界、女性意識、性別議題、族群融合、台灣史事舊戲新詮/歷史辯證等才是王道。  
  著名戲作家姚一葦認為秀美、崇高、悲壯,怪誕、抽象、滑稽都屬美的範疇。觀摩匯演15齣劇目,擺盪在「藝術」與「娛樂」之間。其中有14齣喜劇甚至一夫多妻(女性物化)收場;只有《烽火鴛鴦》悲劇作尾。喜劇VS.悲劇之淨化人心,耐人尋味。 
  國寶級的歌仔戲老藝人陳美雲,抱病上台飆戲,謝幕時說「沒有臺下的您們,就沒有臺上的我們。感謝親愛的觀眾朋友……。」臺下的我感動,眼睛起霧,披著雨衣看戲都覺得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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