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郝威爾|攝影集《見山見水》

 

  德國社會學家早期便提出一個看法:在大眾運輸出現後,人對自己的外表更加重視,長時間花在交通上的我們讓空間成為視覺邂逅的場所。然而,誠如此段文字之推論,即便我們在視覺上邂逅了他者,最終仍是將重心反射到自己身上,彷彿終其一生都擺脫不了拉岡所謂「鏡像理論中的嬰孩」,不斷藉由與外界的差異來尋找自身的認同。

  而攝影集《見山見水》,則是將邂逅的對象從「人」轉移到「景物」。

 


(《見山見水》攝影集於10/24的的短期展覽|圖片提供:Instil Coffee Dimension)

 

  2016年,攝影師郝威爾身邊發生了很多老病死生,無從排解,直至他偶然看見遠方海平面上突起的基隆嶼,以隨身攜帶的相機信手按下一張快們,至此之後,海浪、山影、浪濤、礁岩……這些不斷被踩踏、侵入、充滿變動卻始終如一的景色,成為他心中的反射。

  攝影集《見山見水》有趣的地方在於,書中許多攝像並不存在著明確的「主角」,有時只是一片單純廣袤的汪洋、劃出一條海平線,有時是一片朦朧的山林、輪廓出樹的線條;在這單一、色澤相似的自然景物當中,使得所有「植入性」的事物都顯得格外巨大,例如成排的蚵棚、遠處的燈塔、黑暗中的漁火、偶然閃進畫面中的登山客……捕捉這些細小的存在,似乎能夠讓讀者更加接近「意義」,卻不知意義並不在圖像之中,而發生在「凝視」本身。

 

 
(圖中:攝影師郝威爾|圖片提供:Instil Coffee Dimension)

 

  「過去一年多的時間,我常常花時間等待。」郝威爾說他開車到山林或者大海前,長長久久地等待著一個畫面--這段敘述彷彿在雕刻界盛傳的說法:好的雕刻家,並非從木頭裡雕出一個圖像,而只是自然地將埋在這塊木頭裡的圖像給探出頭--《見山見水》的攝像裡,也隱隱存在這樣的氛圍,並無意藉由鏡頭捕捉壯麗的山海,只是在等待的過程中擷取眼前的一景,將埋在胸腔中的思緒傾吐於某張影像裡。

  以攝影凝結山水,反射心境,這件事情本身就饒富哲學意味。因為無論是心境或者是山水,皆難有一刻平靜。

  「這樣想吧,海浪的樣貌取決於海岸的地形,而海岸的生態系又隨著海浪的起落自成一格。當我踩在這個海岸上的時候,也許(在這生態系中)就發生了許多死亡。我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步伐、吸吐都正悄悄發生一些改變。」說這一段話的此刻,郝威爾的語氣沒什麼起伏,神色也沒什麼變動。彷彿如他攝影集的編輯林俐瑄說的:「很多人都說看他所拍的照片都非常平靜,但其實他攝影的當下是極度不平靜的,滿有趣的吧,大部分的人都得出了與出發點完全相反的結論。」

 

 

 
 (封面的「三(山)角」圖形展開,由其金屬質地的反光材質看見自己|圖片提供:郝威爾)

 

  山與海大概所有人(特別是台灣人)的集體記憶,我們幾乎是反射動作、看到這些攝像時,心中就會自然地與過往記憶連接。攝影集的最後一頁寫上一行小小的字:「願每個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平靜。」

  與其將《見山見水》純粹視為一本攝影書,不妨亦將之看作一場山海的邂逅行旅:自封面的「三(山)角」圖形展開,由其金屬質地的反光材質看見自己;「翻閱」攝像的同時,也是在「翻越」從過往以來的波瀾起伏,試著從當中被「植入」島丘、棚架裡,也是在尋思長期以來因社會制度/與人事交際所致、被「植入」在自己腦海中的限制與規範;最後,我們是否真能抵達平靜?抑或是覺察了更多不安定?就得依每個「旅人」歸來後的「閱讀」心得了。

 

  

(攝影師|郝威爾)

【《見山見水》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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