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不要在他人的期待中迷路:專訪 郭文泰(下)

   
撰文/郝妮爾

 

漫漫時光,忠實夥伴:團長葉素伶

  河床劇團的團長葉素伶,從大學以來跟著郭文泰學習、擔任演員、熟悉行政工作,自2010年開始正式成為劇團的專任人員,晃眼便是十來年的時間。有人曾經問她怎麼有辦法在一個地方待這麼久?她曾不只一次回答:「大概就是因為每次我們都在做不一樣地事情吧?每場演出都有新的挑戰,每個挑戰都有我可以去多學到的東西……如果真的是一直重複只做類似演出,也許我也沒有辦法做那麼久。」

  「其實啊,平常跟文泰私下相處,也會覺得他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怎麼有辦法想得出這麼多點子?」她笑著說。

  一開始大家幾乎都是義務工作,郭文泰有次演出後包了一個紅包給素伶,她還退了回去。早期排練的地點就是郭文泰的租屋處,家裡堆滿了道具與服裝,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中解決所有藝術、行政與技術的問題,直至2010年才終於擁有屬於自己的空間,素伶也才終於以正職的身分工作。雖然看起來是一大進步,但面對有限的資源、緊縮的財力,劇團也絕無可能稱得上闊綽。

  我問素伶,在劇場藝術這個圈子待這麼久,會不會對這塊環境失望?

  她想了一會兒,反問:「可是,要對誰失望呢?我們就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是嗎?」

  是的,的確是如此。河床劇團自1998 年迄今,照素伶的說法,一開始彷彿「打游擊戰」似的且戰且走,每次完成一檔作品之後,都不太確定還會不會有下一檔,一直到此刻,他們身邊聚集了一群可靠的夥伴、氣味相投的理念,持續發展。

 


(河床劇團團長 葉素伶:圖中跪坐者 |照片提供:河床劇團))

 

不要在他人的期待中迷路

  被問到未來的規劃,郭文泰雙手一攤,說:「走到這一步,我覺得現在最困難的就是如何『surprise yourself』(讓自己驚喜),如果只是換個主題但形式不變,對我來說還是停留在同一個框架裡。所以我仍然不停地在尋找還可以怎麼做。」

  由早期一鳴驚人的《鍋巴》開始,到前幾年成為一股話題風潮的《開房間》計劃,當然途中也歷經過他所謂的失敗經驗--打造一齣兒童劇(《愛因斯坦搖滾台灣》2007)最後仍然因走得太深太隱晦而嚇到了孩子。

  事實上,就連慶祝成團20年的參與式作品《造夢者:潛意識劇場》,演出前他也擔心觀眾參加的意願低落?該戲的第一段邀請60位觀眾共同用食物創造出一個畫面,第二段則邀請所有觀眾在空間中躺下堆疊,以身體再創一副景象。結果是--每一場反應都出乎意外地熱烈。河床二十週年,郭文泰大可以重複過往的作品,以蒙太奇的方式拼貼回憶,但就連這一次,他也不願意放過嘗試的機會,挑戰自我。

  


(《造夢者:潛意識劇場-河床劇團20年》劇照|攝影:張震洲|照片提供:河床劇團)

 

  在經年累月的的演出中,有些人會訝異河床劇團的改變,有些人會期望河床劇團能夠「維持」某種表現就好,也或許有些人會皺起眉頭詢問:「這樣的演出會不會太不『河床』?」然而誠如素伶所說的,郭文泰始終不因襲、不複製、沒有疆界,不斷挑戰新的可能。因此,欲貼以任何標籤於其上,都是不可行的。至於面對眾人投來的各種意見,郭文泰慢條斯理地回應:「不要在他人的期待中迷路。」

  這幾年來,或說河床劇團的演出始終沒有重複過同樣的景色;也或者能說,無論如何改變,他們始終走在自己最開始堅持的地方。

 

    

(《造夢者:潛意識劇場-河床劇團20年》劇照|攝影:張震洲|照片提供:河床劇團)

 

沒有找到簡單的答案

  2018年,郭文泰說自己不再年輕了。回顧這二十年,他彷彿在尋找一句話替這幾年做一個小小的總結,也像是為下一齣戲寫一句註腳那樣,他說:「我很高興,一直到今天都還不停地在實驗。」

  他說這句話的神情,讓我彷彿再一次目睹多年前的那個少年,他敲響父母房門,忐忑卻自信告訴他們,他決定以畢生的力氣透注的夢想是什麼。

  而今他是河床劇團的藝術總監、亦在台灣與美國的大學以流利的中、英文授課,他像是夢想成真,又像是一切仍在造夢的路上。

  無論如何,我相信,若任何一個少年帶著這份神情像你訴說一個遙遠的幻夢,沒有人會覺得那是縹緲不可行的,反是無法迴避對方的決心,忍不住點頭應聲,給予支持,一如郭文泰的父母,當初看著眼前的兒子一無所有,卻願全心全意地相信。

  這是聚集了一己的決心,一家的信任,一群夥伴的力量,所共同打造的二十年。讓郭文泰至今能夠滿足地說出:「我也很高興,我們沒有找到比較簡單的答案,沒有選擇走比較簡單的路。」●

  

 
 (圖中從右自左依序為:
資深演員鍾莉美、導演郭文泰、團長葉素伶、
資深舞台美術、視覺藝術家Carl Johnson、演員張寗
|攝影:張震洲|照片提供:河床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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