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通往「私域/思欲」的幽徑:余昇叡作品中的空間

圖1: 余昇叡,《發光研究(零):回到最初的原點》,木板上畫布油彩,2016,91x72.5cm(作者自攝)

        甫自師大美術所畢業的余昇叡,從2015年開始其「發光研究」的系列作品,相關作品不僅為其碩士學位論述的重要內容,同時在「鴻梅新人獎」的加持下,藝評者對於余昇叡的創作亦有細緻深入的考察。除去藝術家本人於學位論文的自述以外,評論者吳盈諄、陳仲賢亦先後就其創作歷程的轉變、圖像元素的象徵、畫面構圖的分佈、「真實」與「寫實」以及「轉譯」與「再釋」等概念進行討論,展示余昇叡作品面向中的不同意涵。

        綜觀余昇叡的作品,以精密細膩的超寫實風格為主,此部分猶在其「發光研究」系列中可見一斑。看似家常的生活起居景象中,實則融入眾多不同需要非凡藝技的元素,諸如作品中家居用品、窗簾幔幕或個人飾品裡織物肌理和花紋樣式的細雕慢鑿程度,便足以顯示藝術家的工於用筆。「發光研究」另一令觀者琢磨之處,則是在藝術家對於光線與透明度的處理,例如圖像中地面磁磚的反光、半透明幔幕的質地、燈泡鎢絲的閃耀、玻璃球空間的折射等,幾乎在畫面的各元素皆指向此方面的特質。

圖2: 余昇叡,《發光研究(8):靈魂的眼淚》,木板上畫布油彩,2016,91x72.5cm(作者自攝)

       除去先前評論者已指出的敘事符號與象徵元素等觀點外,猶為值得玩味的恐是余昇叡對於空間的處理方式。藝術家在「發光研究」系列中,在不同作品內展示對空間感的相異營造手法:以微距的片斷表面空間傳達出創作者所居的整體實在空間,以二度平面的超寫實手法呈現三度空間的視覺,以繪畫媒材的作品試圖進行串流網路平台的試驗。相關的空間跳躍,並非止於停留單純在視覺上的圖像,更由具體的實際空間連結到抽象的思維空間,同時顯現進入藝術創作者個人私域/思欲的幽徑。

 

圖3:余昇叡,《發光研究(8):靈魂的眼淚》作品局部(作者自攝)

        余昇叡的「發光研究」系列,常將畫面框架於咫尺的範圍,似乎將圖像限縮在室內靜物的微距一景,實則卻藉由玻璃球的反射具體而微地呈現創作者所居的實在空間。空間內的物件元素,映射出藝術家的生活情景與感思,創作者於當中的繪畫元素,不僅為實指的場域狀態,也涵蓋對親情感念的所思景象。如《發光研究(8):靈魂的眼淚》,表面上豪麗幾近於毫無人聲、凝結時間的作品中,余昇叡便以種種意象集中描繪於父親的身影:最為具體的是玻璃球中藝術家身後的形象,散落在主要畫面四處的玉蘭花、回憶相片等物件等,亦同為藝術家對親情的回憶情節。這種意象,不僅是在畫面內,據聞藝術家也曾表示繪畫名稱的「8」其實便來自於「爸」的諧音,畫面中玻璃球連結地面磁磚倒影的「8」圖像,亦為同理。

圖4:余昇叡,《發光研究(8):靈魂的眼淚》作品局部(作者自攝)

        同系列另一件作品《發光研究(零):回到最初的原點》,亦以玻璃球反射室內空間。如果《發光研究(8):靈魂的眼淚》意象主要集中於創作者的父親,那此件作品則似乎偏向描述生子後的感發。余昇叡曾自述認為此創作的契機來自於觀察兒子行為後試圖尋找已然失落的純真,於是透過不同的意念和指涉連結到過去的時間點,或許畫面中種種童玩之物亦即反應創作者的所言。

        創作自述中特別提及「欺眼法」的余昇叡,顯眼範例即是運用於此件作品中。在畫面左、右下角之處,便精心描繪兩隻細蚊,藝術家稱此是「誘使觀眾產生驅趕飛蚊的心理動機」。畫面相當擬真,觀者若非藉著光影的照射下仔細留心關注,會以為此二度空間的平面繪畫當真突起三度空間的生物。余昇叡曾經笑稱表示創作緣由起因自本身因精工細鑿繪畫後所導致的飛蚊症,藉此幽自己一默,而細蚊在作品中,既是創作者與觀看者之間橫渡平面與立體空間的互動遊戲,另一方面也成為創作者身心自述的反映之物。

圖5: 余昇叡,《發光研究(八):解開束縛》,木板上畫布油彩,2016,80x53cm(作者自攝)

        如何在既有的框架下試圖突破平面創作的可能性,或許特別是繪畫類藝術家所在意並思考的議題。極致的擬真,讓觀眾無從判別平面或攝影的方向為一種可能性,另一種可能性的思考方式,則是透過平面作品試圖去與觀眾或其他平台進行連結、互動。

圖5: 余昇叡,《發光研究(八):解開束縛》作品中可掃瞄的QRcode(作者自攝)

       《發光研究(八):解開束縛》的圖像內容,主要則涉及創作者之妻,余昇叡用包含女性蕾絲內衣與皇冠的象徵物作為呈現。藝術家並在女性飾物上繪製帶有QR code的標籤,觀看者實際可藉由手機掃描後鏈結到藝術家的個人網頁。如同描繪細蚊般的元素,由於涉及到數位科技讀碼的過程,手繪QR code對創作者的功力亦是另外一番考驗。透過此種方式,藝術家也在作品當中串連起創作者與觀看者、傳統媒材與數位平台的跨域特性。

        余昇叡的「發光研究」,或許最初並未刻意以全系列作品企圖營造平面與空間中展延、對話的可能性,然而卻在不同作品中顯示創作者對於空間的思考。作品中所展露的空間,亦並非僅是物理上的空間,實際上,余昇叡創造出的空間屬於試圖讓觀看者更貼近創作者的私域空間,也是藉由觀看者循跡的幽徑上,展露了藝術家思欲的感性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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