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花開富貴 燈輝綺節:故宮的花箋與花燈節慶特展

圖1:「燈輝綺節─花燈節慶圖特展」圖像(取自故宮官網)

        中原習俗尚喜吉兆,特別是寓意吉祥如意的視覺文化,在古代,從建築、工藝、擺飾到文具的圖飾內容皆有其寓意。如以蝙「蝠」代表「福」、大「象」寓意吉「祥」、芙「蓉」象徵「榮」華等,不僅自此類出有福壽萬代、三陽開泰、丹鳳朝陽、太平有象、吉慶有餘等各式不同的意涵,相關圖像更被廣泛應用在實際生活中,如文人往來的砑花書信或是節慶時日的祥瑞示意,都可見相關蹤跡。

圖2:清 劉權之 萬戶春聲 12.8 x 16.8 公分 冊頁(取自故宮官網)

        時至今日,相關習俗仍有傳承。如新年需吉祥寓意的春聯或紅包中,除去上述相關紋飾外,甚有以金錢樹、如意紋等圖像製作而成。這種沾彩取喜的文化,自生至死、由初到終,在生命不同階段、年歲不同時節中,都反覆呈現。元宵燈會更是如此,在新春報喜之際,藉由多元化圖像方式的呈現,亦是希冀能達到祝賀喜慶之味。

圖3:「宋代花箋特展」圖像(取自故宮官網)

        此次故宮在一月同時推出「宋代花箋特展」、「燈輝綺節─花燈節慶圖特展」,前者立意於策展人對於花箋歷時十多年研究後的成果,後者則是因應時節所催生的展覽,初衷雖異,但在獻瑞呈祥的意義上卻是殊途同歸。

        就展品而言,「宋代花箋特展」顯然更為突出學術價值的專業性與傳世實物的罕見性。不僅突破過去對於宋代砑花技藝、圖飾與流行性的看法,更結合現代科技重現當中的砑花紋飾。部份展品或因年代久遠、紙質保存等相異的問題,無法直接由肉眼清楚分辨的紋飾,透過數位影像的方式,再度重現於觀者面前。也因為紙質的特殊性,本次展覽中更有標示所謂的「最佳觀看位置」.讓人以實物與數位影像的比對,先窺視書信上的文章義理,再入紙張上的書法節字行氣的韻味,除此之外,更層層推進深入紙張內的砑花紋飾。

圖4:宋蔡襄 致通理當世屯田尺牘  冊 29.7x39.7(取自故宮官網)

        「宋代花箋特展」約莫二十件的展品清單中,蘇軾作品便佔四件。在其〈致運句太博尺牘〉、〈至孝廷平郭君尺牘〉、〈書尺牘(致長官董侯尺牘、久留帖)〉作品中,即各以折枝梅羅紋、龜甲紋、牡丹卷草紋的紋飾呈現。表現形式亦異,在〈致運句太博尺牘〉中,折枝梅羅紋大致是以單一圖像出現於花箋紙的左下角,並與中國自右而左的書信書寫方式互補互成;〈至孝廷平郭君尺牘〉的龜甲紋則是重複羅列滿佈於紙張本身。

圖5:宋蘇軾 至孝廷平郭君尺牘 冊 26.5x30.5(取自故宮官網)

        這類紋飾,恐怕不僅止於裝飾意涵,更有文化上的積極意義。如前述的折枝梅羅紋,向來因其堅忍的生命表現而被視為歲寒三友之一,除此之外,更有象徵人格清廉潔白的隱喻之意。龜甲紋有取自龜鶴遐齡,代表長壽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在〈至孝廷平郭君尺牘〉花箋圖飾的歷史脈絡中,則因郭廷平正在守喪之期,在古代墓誌銘中多有龜甲紋的物質文化中,更被推測有傳統禮節的積極意涵。

        如果說,「宋代花箋特展」是隱性的獻瑞呈祥,「燈輝綺節─花燈節慶圖特展」便是顯性的祝賀慶喜。「燈輝綺節」基本上以書、畫方式呈現春節時的古代樣貌,分為「年節年俗」、「花燈迎春」、「歲朝報喜」三個主題,其中「花燈迎春」正好與此時台灣各地將要展開的燈節相互呼應。

圖6:明吳彬 歲華紀勝圖:大儺 冊 29.4x69.8(取自故宮官網)

        古代書畫文物的珍貴之處,絕非只有展現於藝術技巧與表現的單向度,圖、史的互證,以及當中寓含的視覺文化,更值得觀者注意。「燈輝綺節」的展品中,便在圖像中提供觀者許多傳統新年習俗的遙想,有助於還原古代賀歲的相關細節。

        如宋代范成大〈臘月村田樂府.打灰堆詞〉中「除夜將闌曉星爛,糞掃堆頭打如願」的描述,對於已不復可見相關習俗的現代生活中,則得以藉由清代張若澄的〈繪高宗御筆書范成大打灰堆詞〉作品中去揣測古代的情景。同理,在明代吳彬的〈歲華紀勝圖〉,亦可在打鼓、敲鑼、抬轎的圖像中遙想「大儺」儀式的進行。

圖7:宋 宋人 緙絲新韶嬰戲 軸 82.1x74.8(取自故宮官網)

        「燈輝綺節」雖以書畫呈現為主,但亦有如〈新韶嬰戲〉此類緙絲作品。〈新韶嬰戲〉以牡丹文石作為基底畫面,或許正好可與「宋代花箋特展」相互遙映,皆是以「紋飾」突「圖像」的表現。這種對於寓意吉祥的紋飾追求,正是中國傳統視覺文化的重要一環,亦恐是最深入民間生活的圖像表現。在此次的展品中,清代的《昇平樂事圖冊》大概是最具此代表性的作品。《昇平樂事圖冊》共計十二開作品,當中吉祥意涵各異,在〈白象花燈〉、〈蝙蝠風箏〉、〈花燭鶴燈〉等圖像中,不難想見古代在新歲的盼望與祝賀之意。

圖8:清清人 昇平樂事圖:白象花燈 冊 25.6x31.5(取自故宮官網)

        此次故宮的「雙花」特展,在應景之餘,更有由今觀古、從古返今之意。透過展覽的潛在祝賀之意,於新年與元宵時節遙映古今,在年節習俗的新春擺飾與紋路中上溯到古代脈絡,也在賀歲與花燈的活動中返觀當代傳承。透過此生活化、應景化、科技化的展覽,將所有當代參觀者拉進到古代文化的圖像脈絡中,卻又不離現實生活的「花花世界」,或許也形塑成為當代在新春時節中追求昇平樂事的另類表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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