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古希異景:楊三郎「民情色彩——在經驗之後」展側論

圖1:「民情色彩——在經驗之後」展覽(摘自官網粉專)

        論及台灣藝術史時,楊三郎絕對是無法被忽視的一位先驅,不僅是早期即負笈日本求學的藝術家,在1930年代再赴歐洲深造,遊歷法、英、義、德、奧、荷、瑞、比等國,更是創組、領導「台陽美術協會」的核心人物。楊三郎不僅在藝術開拓的地位有其重要性,交友廣闊的部分亦引人關注,其在戰後即被當時的台灣省行政長官陳儀聘為籌辦台灣美術展覽會的文化諮詢顧問,對於當時的藝壇也具有相當的影響力。

圖2:「民情色彩——在經驗之後」展覽現場(畫廊提供)

        因此,歷來持續有關於楊三郎的報導與活動出現。然而,在過往評述楊三郎的文獻資料中,似乎主要著重於戰前的創作,特別是在楊三郎由1927年首度入選台展後,陸續入選日本的春陽展、關西美展等榮耀,直至1932年旅法後所產生改變的這段時期,被林保堯認為是最值得探究也是最大面積用功於台灣美術運動的時期。或許是因當初台展落選進而到入選法國秋季沙龍的傳奇性故事,也可能是因為楊三郎一生畫作變化並不大,許多評論者尤以楊三郎此時的創作為重。

圖3:「民情色彩——在經驗之後」展覽現場(畫廊提供)

        近期關於楊三郎的「民情色彩——在經驗之後」展覽,雖然策展論述主要集中於討論台灣的土地符號以及藝術家突破固有色的觀念,但本展或許更值得一探的應是以策展作品補足歷來在文獻中較少被討論的面向。不僅在作品的時間以晚期為主,畫廊標示的起迄年代為1972年到1988年,大多已是藝術家古希之後的創作。另一方面,畫作主題則以異地的建築景觀為大宗,對於楊三郎向來主要以自然寫生為被討論的對象,亦較為罕見。

圖4:楊三郎,《古都》,1975,20F(60.5x72.5cm) ,油彩(畫廊提供)

        一如在楊三郎的採訪記錄所言,其取材主要以山、海、樹木等大自然為主,但楊三郎亦曾坦言,喜歡半剝落老舊房舍所呈現出關於時間的氣味。這點,或許當從此次展覽作品中建築物圖像的外觀與顏色,如1972年《墨西哥街頭》、1982年《西班牙古堡巷道》中富有歷史韻味的城垛造型與斑駁的褐灰色調,即可與其說法相做呼應。

圖5:楊三郎,《西班牙古堡巷道》,1982,50x60.5cm,油彩(作者自攝)

        楊三郎對於灰、褐色調的興趣,似乎在其創作早期便有跡可循,在1932年代其舉辦個人展時的報導文獻便曾描述相關的評論。亦有傳聞楊三郎具有強烈的台灣意識,在教書時用台語講課,也積極到台灣各處尋找理想中的風土景觀,但在台灣景觀日益失去過往古樸與氣候不若外地明顯變化的因素下,無論是從藝術家的自述、行蹤或畫作內容作為觀察,毋寧說在異鄉風光的撞擊之下,促使楊三郎激發起創作中更多的多元景觀。

圖6:楊三郎,《夜晚中的城市》,1985,12F(50x60.5cm) ,油彩(畫廊提供)

        展品中亦有一些可供注意之處,如標示為1985年的《林家花園》,同作品在《楊三郎繪畫藝術之研究研究報告展覽專輯彙編》中創作年代則標示為1930年。兩相對比,無論從尺寸或是畫面呈現上而言,應非是另作或添補之作。若從作品用筆之肌理與線條,似是偏早期之作;但就色調與觀察,早期楊三郎的作品似又並未如此明亮。同時,就署名方式而論,楊三郎於戰前的署名皆使用「Sasaburo Yo」,本幅畫作上則署名「s. yang」,若依此觀之,則此作品繫年則又應置於1945年以後。或許此部分還有待檢驗,達到進一步的釐清,對於日後楊三郎畫作的研究亦能產生效益。

圖7:楊三郎,《林家花園》,1985,22x27cm,油彩(作者自攝)

        曾有論者認為楊三郎在山海景觀的創作上較能顯現台灣的地域風貌,在建築物的街景與人物肖像繪畫中則透露出歐式的風雅。本次「民情色彩」展覽則試圖要印證楊三郎雖受日、歐文化影響,但其繪畫用色中卻潛藏有台灣本土色彩的印象。就過往楊三郎的作品而言,似乎其以自然景觀為題材的畫作主要偏向明亮輕快的風格,以建築古城為題材的畫作則偏向褐灰古樸的韻味。在強調地方色彩的藝術歷史探索中,擁有廣泛遊歷且常年奔波異國取材的楊三郎,或許在取景於台灣的風景作品中,試圖求索其在經驗之後所澱積出的民情色彩作品,對於進行楊三郎藝術作品之論述中能更立體勾勒出其在台灣藝術史中的另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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