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最棒的事情,都是你相信以後才發生的: 製作人陳汗青

  

撰文/郝妮爾 

  

  「我覺得是小朋友教會我什麼是劇場的。」陳汗青回憶早期於天使蛋兒童劇團工作,有齣戲 叫《兔子先生等等我》,演到某一個段落、全場會下滿螢光球,看起來就像是發光的雨滴,他說: 「每次演到那一段,我都會偷偷跑到觀眾席去看小朋友的反應,他們又跳又笑,失控的在位置上大 叫⋯⋯不知道為什麼我都會哭。」

      他很小的時候,曾經夢想在遊樂園工作。現今看來,無論是在遊樂園或者是劇場都是一樣的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依然會爭先恐後地去和米老鼠拍照、對園裡裝扮成公主的人招手; 如同我們會在劇場裡、指著某顆燈泡閃過時說那是流星,會在兩個演員心碎告別時、認為他們真心愛 過。     

      「所有人一起相信一件事情的時候,那真的很美好。」陳汗青說。朋友稱他「鬼子」。從劇 場的門外漢到能獨當一面的製作人。面對政府資源與社會環境都還無法全面支持劇場的狀況之下,難 免抱頭喊著:「做人好難啊——」此時此刻,他腦中就會閃過當年的一顆顆螢光球、在孩子周遭落 下,像是呼應著那份純真與狂喜似的,讓他再次打起精神。

  

 

製作人 陳汗青(鬼子)|攝影:郝御翔

 

   

渴望停留的心,能帶你走到多遠的地方?

      台日混血的陳汗青,於日本度過童年時光,後來到台灣與外婆一同居住。為了能夠獨立生 活,高中起就積極尋找各種打工,從家教、飲料店到百貨公司的臨櫃專員都做過。父母原本希望他大 學畢業以後可以歸日工作,然而大學期間加入熱舞社的他,把所有空餘的時間都獻給舞蹈、結交一群 摯友,如是四年多,眼看畢業在即,他對留下來的想望日漸加深,不斷思索有什麼能夠留在台灣的理 由?「那個時候也是出於叛逆,人總會有一段時間覺得朋友比家庭重要⋯⋯」他說。

      該年他恰巧耳聞臺北藝術大學成立不久的「藝術行政與管理研究所」——其實長期以來陳汗 青都覺得比起跳舞給大家看,他更喜歡幕後,從事活動規劃、領導的工作。只是於此之前,完全不知 道有一個專業領域稱作「藝術行政」,花點時間詢問前輩意見、了解系所方向與內容之後,就下了一 個重大的決定:與父母協商打賭,「如果沒有考上研究所,我就回日本!」

      此話一出駟馬難追,他就讀台南的成大歷史,考研究所那天與友人搭乘高鐵共赴台北。印象 最清楚的是:明明原訂八分鐘的面試,才講了四分鐘評審就請他離開了。當下心灰意冷,看這態勢八 成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因此放榜那天完全不敢面對,整日焦躁難安,開著車從台南直奔屏東。他說: 「我想說如果有錄取的話我不用自己看,朋友會先傳簡訊跟我說,所以我把手機放在副座。一直等到 原訂放榜時間,手機響都沒響⋯⋯」這下他更篤定落榜,心中百感交集,覺得這下真的要離開台灣離 開朋友——

      「然後,簡訊忽然一封一封傳來⋯⋯」他說。

      朋友找不到他,急著打電話問:「你在哪裡?」

      「我在往屏東的路上⋯⋯」他做了最壞的心理打算,想去看海散心。

      「你錄取了——」友人接著說:「而且名字還是第一個!」

         原先,他只是想看看熱愛跳舞的這份心能帶自己到多遠的地方,沒想到這個決定,還真的 把自己帶到一個想都沒想過的世界。

 

 
 

製作人 陳汗青(鬼子)|攝影:郝御翔

 

如果沒有要做一輩子的覺悟     

      曾經有一位老師在課堂上對同學們說:「你如果沒有要做一輩子的覺悟,你就不要踏進劇場 工作。」陳汗青卻反其道而行,認為自己之所以還留在這個地方,正是因為他一開始就沒有「雖千萬 人吾往矣」的氣勢,沒有砸下一切不願回頭的決心。

      從對跳舞的心意來看,他認為如果要對所愛之物,懷以永恆長存的熱愛,就不能單靠此事維 持你的經濟與生活。熱情與愛,都是帶著疏離產生的火花,一旦過於靠近都有可能引火自焚,或被窘 困的生活壓得喘不過氣。是故剛上台北生活,他仍持續在各地打工,平衡經濟狀況。

      剛踏進藝術管理領域的第一年,起初總是舉步維艱。眼看同學各個來頭不小,搬出頭銜都是 好幾年的實務經驗。「只有我一個人是熱舞社背景進入的。」他失笑。沒料到這樣的與眾不同正是他 妙點子無窮的關鍵。

      百貨公司的工作經驗給了他良好的行銷視野,有別既有「專業劇場」的宣傳眼光,他開發許 多有趣的通路,比方說和信用卡公司談合作,在客戶帳單後面印上劇團的演出介紹,或是到誠品讀童 書給小朋友聽、與京華城合作,舉辦讓孩子體驗演員的一日活動。陳汗青自知是個「劇場新鮮人」, 卻更靈活地運用自己的「無知」,他說:「我一點概念都沒有,不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所以乾脆 都去試!」

      到了碩二實習階段,有位學姊擔任牯嶺街國際藝術節的製作人,偶逢身體不適,找陳汗青協 助處理後續的聯絡、接待、辦理工作證⋯⋯等等執行事宜。一般來講,實習工作通常是待在一個劇 團、專心跟好一齣戲,陳汗青的經驗則是以一抵六,那年有六個團隊接力來台交流演出。他不避諱地 說:「當初接下這個專案,從頭到尾就不是為了錢。」他聳聳肩繼續說:「因為如果只單看收入的 話,也就會失去這麼豐沛的經驗值,以及後續的可能了⋯⋯」

      藝術節結束不久後,有人告訴他莎妹(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在找一位製作人,而且希 望這名製作人對於街舞略懂略懂,因為他們要做一齣戲跟Michael Jackson有關。這條件開得有趣,陳 汗青心想:「要找一個熟悉街舞的藝術行政⋯⋯應該也只有我了吧?」便逕自前往莎妹與導演王嘉明 面試,當時還備妥了一疊厚厚的學經歷資料用以自我介紹。

      到了現場,王嘉明只問了一個問題就決定用他:「你什麼星座?」

      陳汗青一愣,答:「⋯⋯射手。」

      就這麼兩句話,隨即拍板定案。王嘉明說他們團隊一個牧羊一個獅子,只差一個射手湊齊火 象星座。對於他的背景也沒多問,就串起這條長達近十年的合作關係。

      陳汗青記得那齣戲是《Michael Jackson—Back to the 80’s》,當時,整個劇組幾乎都是比自 己更有劇場經驗的人。但打從入學以來,他身邊就全是這樣的人,講著專業名詞、交換圈子裡的消 息,如果自己聽不懂的話很容易被別人擱置一旁,所以一開始他常常筆記陌生的語彙,在私底下問朋 友。「我本來就是門外漢,」他笑著說,語氣溫和堅定:「他們有我還沒累積到的經驗,可是,我也 有他們都做不到的事情呀。」

 

   
 製作人 陳汗青(鬼子)|攝影:郝御翔

但願能讓你相信,我們期盼未來即將到來

      那麼,劇場製作人的工作究竟包含著什麼?

      從台灣與西方的文化差異談起。雖說有些台灣劇場的美學風格、形式作風大抵取法歐美,不 過台灣沒有如此龐大的市場人口相應,也因此不會發展出那麼複雜的工作網絡以及長期的大型劇作。 在一些國家「製作人」還可以細分為管理收支財務、音樂、公關、團隊⋯⋯等等,而在台灣的團隊大 部分仍以小型劇場(單場觀眾數500以下)為主要表演場地,因此製作人的工作極為繁雜,主要工作 從預算審核、企劃撰寫,有些得與導演一起徵選演出角色、適時給予作品建議、或分擔行銷宣傳的工 作。

  然而對陳汗青來說,這些都不是最棘手的問題,劇場是讓故事發生的地方,也是把無數的人 聚攏之所在,我問他從事這行什麼最難?他想也沒想,說:「維持好的工作氣氛」。

  一旦放棄此事,有無上的才華也難以成就一齣好戲。製作人需長著貓咪的觸鬚,隨時觀察團 隊人員的需要,感受他們能否在這合作裡感到「安全」。

      舉個例子,拿每場演出經費來說,因為台灣劇場圈就這麼一塊地,多半彼此互相認識,合 作上有時只是書信往返,講定價錢,就不另行簽約。可是決定合作人選是最前期的工作,有許多不定 因素會持續發生,例如預期得到的補助沒有通過、又或者意外申請到一筆新的經費——總之,作品整 體預算存在著許多的變數,若真遇到經費拮据的時候該怎麼辦?當然有人會認為人事費是最好下手、 也開支最大的一塊,但是難道真得從這裡下手嗎?

      陳汗青說,不論在資源或者人事合作上,都在學習帶著長遠的目光在走。「大部份的時 候,如果碰到經費問題,一定是先砍自己的工作費,不是什麼多了不起的理由,而是我相信這齣戲。 我相信戲會走得遠,未來定會有加演的機會,真到那時候我再把自己的費用補回來就好。」他戲稱預 算這種事,就是為難自己或者為難別人、兩邊拔河,若省了自己還無法解決問題,就真得向合作的團 隊詢問:「我的立場是一樣的,無論是對演員、技術、設計人員——我們『不是以一個合作作為終 結』,我要讓他們看見其他可能,例如未來巡演、或者下一戲是不是能抬升他的費用?這都是要全盤 考量進去。」

      他雙手一攤說:「我最近的座右銘就是:人生好難,無欲則剛。」

   
   

製作人 陳汗青(鬼子)|攝影:郝御翔

  

 

我始終篤信劇場是有魅力的

      當初只是單純想要留在台灣,這一個小小的念頭引他走到今日。即便已經累積了大量的製作 經驗、且憑藉流利的日語搭起跨日合作橋樑,談起初入研究所的自己,他還是東一句菜鳥、西一句門 外漢地調侃自己。

      話又說回來,什麼才是專業呢?他在後台看過那麼多演員,無論資歷深淺共同撐起一齣戲, 有些年輕演員在換場變更服裝的時候是扔了就跑,可是——他說:「至少就我所知,我認識的有名 氣、資深的演員,都會自己把衣服收好,他們不認為衣服是服裝管理一個人的責任。我想⋯⋯專業就 是尊重彼此的工作。」

  或者我們也能換句話說,專業是能凡事以心相待的人。縱是有一流的企劃能力、無數行銷策 略,歸根究底,製作人的核心意義依舊是在處理人與人、與團隊的關係。

  現今娛樂產業比比皆是,從影視、到人手一電子產品,劇場已然成為一個高消費文化的代 表,矛盾的是相較其他藝術或者娛樂文化,劇場工作者也是最不易謀生之地。

  「所以,你有想過,到底為什麼大家要來劇場看戲嗎?有這麼多的種類給他們選擇,為什麼 是劇場?」我問。

  陳汗青點點頭,彷彿答案已經在眼前攤開,卻不急著抓住,每個字都說的不急不徐:「當我 們已經這麼習慣平面的世界以後,有一群『真實的人』在你面前說話。為此,他們準備了數個月,並 且從排練、彩排、首演到最後一場演出,每一場氣氛都在改變,都在長大,都在變老⋯⋯」他神情堅 定道:「光是這樣讓人聚在一起,就是何其珍貴的一件事情。」

      言至此,我想起他一開始聊到的、天使蛋劇場在場內落下的螢光球。雖然沒有親臨現場,可 是小朋友的笑聲不知怎麼地能清晰浮現。人世運行不變的法則,就是一切都善變。劇場更是濃縮著變 與不變的所在,同樣的台詞、走位、甚至連舞台服裝可能都是一樣的,不過演員心境與身體狀況時有 起伏,觀眾亦隨著各自的經歷擁有不同領悟。多年前曾觸動心扉的作品,如今看來也許再也顫動不了 自己,也或者是當初完全無感的台詞,在多年以後莫名想起忽覺茅塞頓開,劇烈的情感在這時才湧上 心頭。

      看他咧嘴一笑,說:「身為一個製作人,我篤信劇場是有魅力的。永遠都是有魅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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