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白教堂畫廊開啟身體詮釋的第一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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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是什麼?自溺、自戀、自我的膨漲,還是烏托邦式的想像。鮮少展出作品的Iself Collection 今年四月開始與倫敦頂尖當代機構白教堂畫廊(White Chapel Gallery)展開為期一年的Self Portrait展覽,探索現代至當代藝術家對表現身體、形象、直至自我的回應,一共分為四個大主題,分別為公羊的肖像(2017年4月至8月)、愛的末日 (2017年8月至12月)、偶然的結構(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被衝擊的身體(2018年4月至8月)。總共展出25件來自國際知名的頂尖藝術家,包括安德烈布列東、路易斯布爾喬亞、草間彌生、翠西艾敏等的知名收藏,也包括許多在世藝術家,如同今年參加卡塞爾文件展的波蘭藝術家帕維爾阿瑟曼(Pawel Althamer)。

 

“身體” 是一個龐雜巨大的主題,歷史上的哲學論述隨著科學和現代醫學,從原始文明的儀式更迭到現代社會已經百轉千迴,縱不是寥寥鋪敘或是幾件作品能夠概括之的,身體的概念從形而上到肉身,從肉身到當代討論熱烈的賽伯格身體(cyborg),裝載著思想的大型機具,於是分為章節式的馬拉松展覽是相當不錯的展覽方式,展覽爆炸且快速的當代藝術環境,願意花一年多的時間去好好處理一個主題,僅僅一個,耐心地分層梳理不同面向的深度,白教堂畫廊為當代藝術機構的展覽模式做了極好的示範。自古以來,身體就是一個迷人的領域,從原始部落信仰上的身體到科學時代醫學病理的身體,人們對身體的想像在文學和藝術裡皆有富饒的詮釋。

 

這檔展覽讓我想起傅科(Michel Foucaul)曾經談過的烏托邦身體(Utopian body),他說,”身體是世界的零點。在那裡,是空間跟道路相遇的地方,身體無所不在。“而他待在烏托邦的核心,或前或退,感知週邊的環境,構成他思想形塑的空間。換言之,道路和空間可以被解釋成各種地理位置與情境的交會,每個人在的座標下,長出了各異的“身體”,而這個身體也許是自我(self)的鏡子,也或許是自我的牢籠,不管如何,每個人都有一個烏托邦的身體,在這個想像之下,我們戴面具、化妝、紋身,希望更強壯、更纖細,更漂亮,透過這樣的過程獲得一個“更好的身體”,而拋棄舊的身體; 或是,深覺被肉身困成囚徒的人們,強烈地改變生理的結構,而在身體裡的”我",也可能被我的”思想”困住了,這一刻,思想也變成了某種外殼身體。本次展覽的第一章探討許多藝術家表現的外在形象,也可以說是烏托邦的身體,路易斯布爾喬亞擅長以多元媒材去描繪女性的雕塑,將女性以往被視為的扁平印象加入更多元的身份—母親、女兒、妻子、藝術家,用雕塑的剛柔體現女人在生理結構和社會角色間的複雜型態; 草間彌生無限的網系列作品,昭示的是一種精神狀態的無限繁殖,部署由女性繪製的纖細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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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兒之後,我思故我在得唯心論一直在哲學上困擾著往後的哲學家,因為這個理論幾乎沒有討論的身體在”存在”扮演的角色,他雖然同意身心之間互相有影響,但是之中的關係並沒有著墨太多,一直到梅洛龐蒂的<知覺現象學>才解決了身體與意識的關聯,他最有名的病理學實驗就是一位腦部受過傷害的病人,蚊子叮他時,他能明確地感受到身體癢進而去拍打癢處,但是若要他具體指出頭部、耳朵的正確位置,他做不到。這個實驗佐證了梅洛龐蒂的思想: 習慣行為的具體動作(吞嚥、搔癢)和抽象行為的客觀動作(指認事物、從甲地走到乙地),而身體幫助我們完成具體和抽象動作。總歸來說,舊哲學對身體的想像將身與心切為二體,即思想是一切的理性,身體是思想的機器;新哲學從病理學的角度重新加入了身體與意識親密的關聯性。

 

因此在第一檔<公羊肖像>裡,首先從心理學和超現實主義的觀點跟著藝術家一起共感在想像語境裡的形象。“公羊肖像”是波蘭藝術家Pawel Althamer’s (b. 1967)的憂鬱肖像雕塑,他的靈感來自於羅丹的“沉思者”,利用長著人體骨骼的公羊形象去模仿沈思者的態勢。羅丹創作沈思者的起因是一樁奧塞美術館 (Musée d’Orsay)的委託案,他於是以但丁的神曲的素材創作一件地獄之門」(The Gates of Hell),而沈思者的前身正是站在門上托著下巴觀望地獄景象的人,Pawel Althamer 透過兩層的詮釋,將沈思者復刻創作,重新移植動物的形象包裹沈思者幾乎外漏的骨骼,羔羊長成了公羊,暗示著站在當代的地獄門邊俯瞰。他的作品多在討論人的身份構成,與社會的交互影響,在他的作品裡人總是主角,只不過他會讓人體身份易容成其他物,暗示人與世界的關係。白教堂畫廊以這件作品作為四檔展覽的第一個標示作品,巧妙的收合即將要展開論述的“身體議題”,從精神的身體、意識的幻化,進而到社會的身體,<公羊肖像>是一個不過不失首展楔子。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展覽的女性作品佔了絕大多數,深度的從女性的身心理接壤社會的角度展出及論述作品,以往當代機構在處理”身體”議題時,大多會從1960年代的身體藝術談起,當時達達主義興起,反戰的年代喧囂著反動性,藝術家們紛紛放棄物質的表現與傳統的藝術格式,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身體表現,在音樂上,鋼琴演奏家約翰凱吉(Jogn Cage)劃出的偶發創作反制了古典音樂的格律,藝術界湧現的是即興創作和身體繪畫。最有名的就是克萊因的裸女創作,用自身發明的克萊茵藍塗抹成群的裸女,進而指揮這些女體在白色畫布上扭動、拓印自己的身體。從男性凝視的身體藝術成為西方論述討論此主題的重要脈絡,然而卻缺少了以女性視角出發的身體感知,白教堂畫廊的此檔展覽豐富的將女性藝術家的身體主體收進了討論的廊道裡,讓眾多女性藝術家的作品激盪出對話,在當代討論身體的命題時,不失不同性別視角的豐富度,也讓觀者非常期待在系列的“身體章節”在接下來一年策展上的思考上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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