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台灣劇場文化的觀察筆記(一)

台灣劇場文化的觀察筆記(一):
當我們只看見大蘋果,會不會忘記自己所處的土地

 

撰文/郝妮爾

 

劇場工作者:一群在黑暗中鑿光的人

 

  也許是520總統就職的演出吸引了觀者的目光,又或者是台灣人民的文化素質真的有意識的逐步上揚,大家對「劇場文化」的認知,總算是跨越到現代舞只認得雲門舞集、舞台劇不再只聽過表演工作坊──台灣劇場界長年的發展,慢慢培育出一群定期買票入場的觀眾,這些人隨時注意兩廳院的開賣消息、拿到劇團宣傳DM也會仔細審視藝術家名單(久而久之發現自己竟然十分熟悉上面的名字),FB的版面少不了劇場工作者的演出分享與工作心情……,即便如此,在台灣,這仍然是非常非常小的一群人在關注的事情。

  小到什麼程度?具體來說,劇場藝術對大多數的人來說依舊是「中產階級」以上的消費,進而對於其發展渾然未覺。


  當同樣的一小群觀眾每年鎖定TIFA(台灣國際藝術節Taiwan International Festival of Arts)又邀請了哪些知名的團隊、導演來台,或者高雄春天藝術節、台北藝術節又將集合了多少大放異彩的演出。這個時候,這一小群觀眾的世界彷彿和身邊的朋友畫上了細細的一條線,對方無法理解自己的期待和興奮,心想:大概就是花錢看演唱會的感覺吧?而那群走入劇場的觀眾也無法具體的解釋他從中得到了什麼。

 

  

2016台灣TIFA作品《癮迷》,為極富盛名團隊《羅伯˙勒帕吉X機器神》之作品

(圖片來源:2016TIFA官網http://solomo.xinmedia.com/classic/70386-201604151136)

 

 

  事實上,這一切並不會造成任何損失,人生能夠彼此分享的事情還有非常的多。只不過,這群劇場工作者與觀眾,時常要面對莫須有的言論,例如:台灣劇場素質普遍偏低、作品量少、競爭力差、知名團隊不會想來台演出……,聽在長期努力於此的人,彷彿被奪走了話語權一樣只能沉默的繼續創作──畢竟本來就是不同的生活圈,即便喊得再大聲也無法傳到另外一個世界去。

 

  筆者因此有感,希望以這短短幾年接觸劇場表演與劇場工作者的生活經驗,簡單分享。不求使人因而走入劇場看戲,惟願能察覺到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有多少劇場工作者(無論編劇、演員、導演、技術、行政人員……)是何等努力的在沒有光的地方工作。

 

中西市場文化大不同:以紐約為例

 

  此篇作為開頭,先由外往內看。近日在臉書風傳一篇文章,提到中西劇場的巨大差異,並點出台灣劇場之所以未若西方(例如英美)興盛,乃由於「劇評文化」的因素,進而指出,西方大多表演活動,都先以半價票賣出,(類似台灣電影的「口碑場」),讓名聲遠播,再以「劇評家」的評論定此戲生死,若風評好,則此戲無需太多宣傳觀眾也能絡繹不絕的前來。

 

  今日,先就此議題討論。

 

  

(在紐約時代廣長售票亭《tkts》大排長龍等著買折價票的人群/圖片來源:郝妮爾)

 

 

 

 

 一切關乎於:到底有多少人來看? 

 

 

  首先,劇評文化是否真的這麼有效的帶動表演市場?這個問題,不妨讓我們換個方向詢問:決定市場流動的,是否就是「劇評文化」?

  換個方向思考以後,答案昭然若揭:並非劇評決定市場,而是市場決定劇評。

  講得更直白一點:以紐約百老匯為例。在紐約,時代廣場的街頭,隨便抓十個人,大概有十個都不是本地人。他們可能來自美國中西部、來自歐洲、亞洲,「大熔爐」並不是一個時代限定的詞彙,而是紐約長久的特色。在人口流動量如此高的情況之下,又維持的一定比例的人口密度,導致百老匯每天都能夠和「不同的人」宣傳自己的作品。這個時候,劇評文化就變得非常重要--他決定了愛看戲的「在地人」周末之休閒娛樂,同時左右著「外地人」的選擇取向。

  不過在台灣,缺乏的並非劇評,而是市場。即便是台北,也沒有辦法找到這麼豐沛的觀光人口。導致大部分的團隊長期都在向同一群人宣傳作品,市場限縮再限縮的情況之下,會主動看「戲劇評論」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已經走入劇場」甚或「根本看過這齣戲」的人。劇評文化在台灣,很難吸引不看戲的人。

 

  

(紐約中央車站,世界各地的人在這裡來去自如/圖片來源:郝妮爾)

 

 

 

渴望用盡全力卻沒有辦法的無奈 

 

  再由此延伸,正因為觀眾的市場是何其緊縮,導致大部分的作品都不可能以定目劇(在同一個地方一演再演)的形式存活。這影響了團隊的預算:一個作品儘管花了數月時間準備,仍舊只能在劇場存活一周,演出四、五場,製作成本理所當然就會受到限制。這一環扣著一環的限制,也逼迫團隊沒辦法竭盡所能的追求完美(完美的道具、完美的舞台、完美的……)

  不過紐約不同,一齣戲假若風評好,連演半世紀都不是問題。在這樣的情況下,團隊可以竭力打造最好的舞台,可以一再修改不足的技,最重要的:可以讓作品的名氣持續擴張。這又回到一開始的問題:當一齣戲存活得夠久,劇評才有可能影響作品票房。

 

 百老匯作品《The Fantasticks 》,演出逾五十年 

(百老匯作品《The Fantasticks 》,演出逾五十年/圖片來源:郝妮爾)

 

  是故,若論台灣的劇場素質是受劇評文化之有無所影響,筆者以為是完全本末倒置的想法。可是話又說回來,台灣是否真的沒有「劇評」?答案是否定的。「表演藝術評論台」網站於2011年開台至今,累積上千則評論資料,也培養了一群優秀的劇評寫手;ARTALKS(台新文化藝術網)也持續推動評論風氣,此外諸如《PAR表演藝術》、《全球華人藝術網》……等等相關紙本、電子媒體都持續經營評論風氣。由此可知,評論不是缺乏,缺乏的是看戲的人。

  

  於是,又有另一批人堅稱:不看戲,是因為台灣劇場作品普遍低落。

  果真如此嗎?抑或大夥兒真的錯過了不少好戲?待下一篇觀察筆記二裡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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