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拾蒂˙首部曲〉:開啟台灣版《陰道獨白》的扉頁

文/郝妮爾

V-Day運動,女性的理解與尊重

  作家閻連科曾在他的著作中審視文學的意義,探問「文學」是否能夠「真真正正、徹徹底底的回到對人、人性和愛的理解與尊重上」。若把文學二字抽掉,替換上任何一種藝術、表演形式,也是說得通的。縱觀所有的文化表現,所謂的「純文學」、「純美學」皆無可能脫離「人」的思考及意識,在通過思考而脫胎的作品,都或多或少,以自己的方式微幅地搖動周遭的人、社會,抑或整個世界。

(圖片:2006年,勵馨基金會帶著演員們至三重演出,回響熱烈。照片/勵馨基金會提供)

  1996年,美國作家伊芙·恩斯勒(Eve Ensler)的劇本《陰道獨白》(The Vagina Monologues)於紐約外百老匯首演一齣翻轉世人對於女性「陰道」想像的戲劇,釋放當時仍然嚴重的男尊女卑議題,讓女性能以健康的方式認識、並且接受自己的身體。自此,《陰道獨白》一砲而紅,現在已被翻譯為50多國語言,在超過100多個國家上演。此系列演出,取Vagina(陰道)之字首,稱作V-Day運動。

 

勵馨基金會,寫下本土版《陰道獨白》

  在台灣,服務許多受到傷害之婦女與兒少的團體的「勵馨基金會」,早在2005年便引進此戲,十年之間不間斷地造訪台灣各地巡演。值得一提的是,參與的演員們,多為「素人」,有些來自勵馨基金會服務過的女孩、女人們,從受傷的谷底爬起,以戲劇演出的方式重建觀看世界的角度;有些則是基金會本身的志工同人,無論來自哪裡,皆從未接受過專業訓練。導演喬色分(Josephine Lin),是一位戲劇治療師,在挑選演員過程,考慮的不僅是演員的程度與資質,更多時候,還思考著能否藉由演出的過程當中,將他們身上缺漏、需要的地方給補足?

  如是十年,堅持不懈。終於在第十一年,2015的夏天,勵馨基金會發展出了本土、台灣版的《陰道獨白》。有別於過往敘述上多多少少帶來的文化隔閡,本土版的劇本實際探訪這塊土地上的人曾受過的傷,顯得更加真實、心痛,卻同時能夠看見,在歷經傷痛後的人,是如何強韌、勇敢地走過之歷程。為此,勵馨基金會賦予此戲一個新的名字:《拾蒂》。

(圖片:2013年,巡演至台南,圖為最後一幕關於「生產」的獨白,引起多人共鳴。照片/勵馨基金會提供)

 

《拾蒂˙首部曲》,開麥拉!

  拾,象徵著一個十年的過去、與下個十年的傳承,同時帶有「撿拾」之意含;蒂,暗示著女性(陰蒂)、也暗示著花開花落的意象,此命名隱含一股期盼,盼望能從戲劇表演的方式,拾起曾經受過傷的人,將他們的故事翻演至舞台上,也進入觀者的心底。

 

(圖片:2014演出時,邀請許多名人共襄盛舉。才華洋溢的創作歌手羅思容,更因受劇本感動,而擔綱其中一角。照片/勵馨基金會提供)

 

  《拾蒂》是為一個三年計畫的演出。劃分出三大主題──性剝削(性利用)、親密暴力以及性別相關歧視。今年吹響的第一聲鳴笛,就是以性剝削為方向,呈現出幾個迥然不同的故事,分別為六O年代、服務來台美軍的港口吧孃、被人口販子囚禁的台灣雛妓,與遭受過性侵、帶著無人能理解的傷口生活下去的女性。三個故事,面貌獨特,娓娓道來彷彿已是一齣縮小版的台灣歷史。許多記憶,的確就是在重重的傷痛之下被人留下的。

 

 

爬過荊棘,也要奮力站起

  女性的「傷」,絕非只是「被進入」,那麼單一、片面即可解釋完全。早期的台灣社會,在越戰期間,被美國大兵視為「享樂天堂」,酒吧沿著各大港口一家接著一家開。當時以「舞孃」、「吧孃」身份在酒吧裡討生活的女子,大多是在故鄉遍尋不得工作,輾轉流浪,委身至此。難免在酒酣之際,不小心為誰動情,傷心傷身。待戰事告終,始終壓在檯面下的「原住民娼妓」問題才漸漸浮出檯面。一開始是受困於經濟壓力,早期的原住民因種種不平等待遇,必須比一般人付出更多的辛勞、卻得到更微薄的待遇,迫使家中女性下海,以「比較快」的方式賺錢,同樣因為經濟之故,一個家庭中出現文盲父母是常有的事,人口販子仗著這點,以各種方式誘拐詐騙未成年女孩,奪走她們的童年與童貞。

 

  作家張翎說的那句話,恰好反映這樣的社會脈動:「女人的傷痛,不見得是世道的痛。但世道的傷痛,必然是女人的痛。」依循著故事走,觀眾看見的將不僅只是「傷痛」,更多的是匍匐過荊棘的她們,如何帶著滿身的血淚傷痕,卻依然不放棄活著的希望,依然對這世界存有信任與同理。

 

  導演喬色分說:「Every story is a HER, but not just ,also Us.」每一段述說「她」的故事,其實「我們」也都在其中。「我們」要選擇旁觀靜默?抑或試著出一點力?勵馨基金會希望將故事說出來,以劇場的形式,微幅地搖動這個社會。將「改變」的力量,親手交予每一個觀者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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