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劇場,這輩子最美好的事 ──專訪藝術行政:曾瑞蘭

文/郝妮爾

 

 

啟動搭訕計畫

 

  在台灣,對於劇場藝術的認知多半分成兩種:看戲的人,與完全不看戲。後者無關乎品味、水準、學歷甚或經濟……,一言即可蔽之,那就是:「不知道台灣有戲可以看。」一般知名的大型劇團不說,許多人對於小劇團的認識幾乎為0。在考試制度為最高準則的台灣教育底下,鮮少人有機會主動認識更多元、更深入的表演藝術。而此時搭起一個介紹者的橋梁,抑或詼諧一點地說──擔任戲劇與觀眾間的「媒婆」──便是許多藝術行政的主要工作。狂想劇場的曾瑞蘭,爽朗的笑稱:「我的工作就是不斷地在搭訕人,把劇場的美好推薦給他們。」

(圖:曾瑞蘭擁有和任何人都能輕易打成一片的笑容。照片/狂想劇團提供。)  

 

使馬步紮穩的實務經驗

  曾瑞蘭擁有和任何人都能輕易打成一片的笑容,有別於行政人員總是幹練、精明的模樣,身為《狂想劇場》導演廖俊凱的妻子、與該劇團的製作人,她帶著一只黑框眼鏡,素顏短髮,不假修飾,笑說:「其實我以前當OL的時候也是每天化妝啊!可是後來進了劇場工作,發現每天濃妝豔抹、套裝、高跟鞋的打扮實在好格格不入啊,還是現在這樣比較自在。」

 

  從世新大學口語傳播學系畢業的她,畢業的前三年均在媒體廣告公司任職,於壓力極高的環境下練就一身高EQ,並從辦理大型活動的過程中習得各種實務經驗。其中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當時長官常掛在口中的「變形蟲組織」,意思是在這個組織當中,每一個成員都負責主辦一個活動,但是每個人也同時能夠分工彼此的責任,主籌者與分工者的角色在同一個人身上不斷變形,照顧對方的同時,也被夥伴們照顧著。雖然當時並沒有立志要在劇場工作的打算,不過現在想來,瑞蘭認為那幾乎就是劇場工作的一個面相:學著與人相處、溝通,彼此之間存在著簡單的階級,繞著同樣的主題,為求吸引觀眾。

 

  其後因緣際會進入了金枝演社劇團工作的瑞蘭,經過了這樣的磨練與學習,對於如何把一齣戲推銷出去,更有無窮的妙點子。例如2005年,資訊尚未如此暢通,智慧型手機也未發跡,瑞蘭提出了一個「快閃計畫」──使人把預告片放入MP4中背在身上,正面掛著演出海報,成為一個「三明治人」,橫行大街小巷,這種在十年前著實新穎、前衛的宣傳手法,轟動一時,甚至入圍e天下雜誌所辦的《e時代行銷王》,也是第一次有表演藝術團體入圍該獎。

 

信心來自不斷的練習

  然而瑞蘭也不諱言地坦承自己曾經有過一度低潮期。她的學習力旺盛,大學時代熟稔古典音樂、主動學習編劇課程、出社會後還靠業餘時間參與綠光劇團開設的表演學堂,籌辦團康、尾牙活動樣樣來,即便如此,仍然直說:「我根本不知道我能幹嘛。」最終,引領她走出這段時期的人,就是先生廖俊凱。每回提到先生,瑞蘭總是笑得彷彿初戀的少女,並且始終把俊凱給自己的話銘刻在心,他說:「信心來自不斷的練習。」雖然是一句很中性,很普通的話,卻帶給瑞蘭無窮的力量。未來還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能保證,不過千萬不要停止學習、不要停止想像。許多看似沒有意義、不知道為何而遇見的景物,都會在接下來的人生旅途當中得到解答。

(圖:曾瑞蘭與先生廖俊凱,兩人鶼鰈情深,瑞蘭時時說他是自己的「soulmate」。攝影/康健雜誌,陳德信提供)

 

  藝術行政的工作瑣碎繁多,除了需要參與劇團內部的營運管理,更重要的是能與外部的媒體、贊助商、觀眾、團隊……等等進行交流。讓劇團作品能夠心無旁騖的產出,但最後的人們掌聲終歸藝術品,常常淡忘了行政人員的努力。「因此,做藝術行政這一行,一定需要有一顆堅韌強悍的心吧?」未料此話一出,惹來一陣豪邁大笑,「不!我超脆弱的,超會哭的!」瑞蘭如是言。只要是與人的相處一定會有摩擦,這些摩擦有時來自對方的情緒與誤會,常讓她放聲大哭,不過哭完一定即刻振作,把「事」擺前面,而私人情感拋腦後。勇於面對當下的自己,船過水無痕的轉換心境,使她不曾對外抱怨自己的工作。

 

相信彼此會一起到很遠的地方

 

  身為一個把作品介紹出去的推銷者,當然偶有覺得作品不夠完美的時候。這也是許多人在擔任宣傳遇到的難題:「如果觀眾覺得不好看怎麼辦?」、「如果他們不喜歡怎麼辦?」如果只單純了解一個物品的外表,的確容易下這樣的結論。不過對於瑞蘭而言,每一個故事都在詮釋一個不同的生命,而每一個生命都值得被深入的理解。所以她不急著下評價,而是選擇與自己的工作、與合作的那一齣戲站在同一邊:「因為我們就是在扮演一個橋樑的角色,要讓觀眾願意走上這座橋來看戲,自己一定要先有信心才可以!」相較於浮誇的宣傳手法,瑞蘭更喜歡以直白、樸俗的方式直接讓對方了解。把作品介紹出去的方式,不是將自身的缺點遮蓋住,而是正視不足、理解優點,並把好的東西一再挖掘出來。將喜惡的權利交由觀眾定奪。

 

  在藝術行政與藝術家的關係,瑞蘭形容藝術家是一匹奔騰的野馬,在廣闊的平野賣力奔馳,藝術行政的責任就是握緊韁繩,並非死勒住,而是相信奔馳的馬,希望能夠一起跑到很遠的地方。那麼認識劇場呢?她說:「是我這一輩子最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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