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文章 Critic of Art

我們歌唱,在旅行的路上:慢島劇團《月孃》

  《月孃》2015宜蘭演出/攝影師:Terry Lin

 

  不曉得是否還有人記得,那個並非家家都有一台電腦的年代,有一封信件被來回轉寄。內容大致上是一個有獎徵答的機票贈送活動,詢問各方「旅行,怎麼玩最好玩?」其後收到來自各種年齡層、各種職業的信件,包括教授、主婦、上班族、大學生……,但最後得獎的是一位小學生,他簡單的回答博得眾人一致認同:「和朋友一起,最好玩!」而多年以後,「慢島劇團」帶著他們的戲劇作品《月孃》巡迴各地,堅持原班人馬上陣,絕不輕易換角。一年一年地把分散各地的好友拉攏在一起,一起做戲,一塊兒玩耍!


  早在2010年,以獨特的「卡拉OK音樂劇」形式來表現的《月孃》,就先在台北地區造成一番轟動。台灣本土的音樂劇實不多見,且是能唱、能演,無論演、唱皆不顧此失彼,兩相平衡的戲,更是少之又少。本齣戲敘述從小在卡拉OK店成長的三名女孩,隨著光陰流轉,老舊的卡拉OK即將被時代汰換,而大女孩們的友誼也跟著年歲與人生閱歷逐漸變質。本戲將情誼訴諸一首一首的經典懷舊歌曲,例如最早的搖滾歌曲「就在今夜」、一下前奏就馬上能跟著唱「我的未來不是夢」,也同時參雜了不少自創歌曲、搭配劇情填詞,讓一首首歌承載十幾年的光陰。《月孃》邀請台灣炙手可熱的簡莉穎編劇,使得劇情能輕如小鳥拍打翅膀一般,卻又包覆著深厚篤實的感情,以及美國籍導演Dan Chumley ,用特有的義大利即興喜劇風格渲染,讓整齣戲親民又脫俗,笑料不斷,情不自禁就要跟著歡唱。

 

  然而這齣戲,最開始只是「慢島劇團」裡三五好友的群聚發想,未料造成如此廣大的迴響。先不談劇情本身的魅力,從最早的場地挑選,似乎就暗示著《月孃》的與眾不同。台北居,大不易,若說要在台北找一個大小適中,能夠表演的場所,撇除正規的劇場,還真的所剩無幾。卻在因緣際會下,偶然發現台北寧波夜市二樓的一家卡拉OK店,大夥兒心中轉念一想:不如乾脆就在「真正」的卡拉OK裡演出吧!這下倒成了一種特殊的「環境劇場」,讓歌唱的地方,搖身一變為戲劇的舞台。配合現成的斑駁牆面、七彩轉燈,真要錯信上面演出的的的確確是此場所的故事。一演成名,延續至今。

  在巡迴演出的途中,慢島劇團也走入老人院、安養中心等地方,克服場地囿限、簡化劇情支架,改以一首接著一首的老歌傳唱,鋪展一齣戲。而事實證明:在年邁、孤單的身軀中,也永遠住著一顆年輕、躍動的靈魂。當過往的歌曲一一浮現,許多年輕人視之為「老歌」的弦律,曾經一度是他們的青春年少,作為癡狂與顛峰的印記,在還沒來得及感傷之前,老人們只能記得先搖擺自己的身體,隨著劇情打節拍。《月孃》這齣戲,彷彿日月有明,容光必照一般,不停的往各種隙縫鑽,把劇場帶進許許多多的角落,將曲調落在不同人的心底。2014年更造訪南美洲巴西UEM大學,跨海演出!

  

  然而,唱的畢竟還是台灣人的歌,一開始「慢島劇團」曾擔心這樣的弦律進不了外國人的心裡,也害怕搭配字幕的呈獻無法如實表現戲劇情感。為此,還特別用心穿插幾首能引發當地觀眾共鳴的歌曲,以西班牙語、葡萄牙語散落其中。殊不知,原先害怕的「文化隔閡」竟是多慮,劇情主線裡所安排的「外遇」、「老少戀」幾乎是老少咸宜、海內外部分的家常「笑果」。更加應證了這種質樸、自然的情感,放諸四海皆準!

 

攝影者:Terry Lin

 

  從遙遠的國度,返回台灣。其魅力有增無減,2012年造訪桃園、台東、台南等地演出後,終於在今年2015年初,再次於自家的土地上搭建舞台,拜訪宜蘭、高雄兩地。不改其往,場地選在咖啡廳、聯誼廳等非正規場所,卻依然能能打造如歌舞廳般的效果。以宜蘭的表演場「百果樹紅磚屋」為例,這地方本是一個人文匯集的場所,位於宜蘭火車站正前方,經常邀請許多藝術團隊來此講座、演出,平時為一個安靜、優雅的咖啡店,待演出時間一到,便快速設好觀眾席,留一方小小的舞台講故事。但「慢島劇團」不只要講故事,他們要真的讓這地方變成一個卡拉OK歡唱地,因此現場設了音響、麥克風、點歌本,在開演前、中場休息,甚至謝幕以後,都開放觀眾點歌,親自上台獻唱一曲。燈亮的時候,觀眾是唱歌的人,等到燈暗,都變成走進故事裡的「人客」,共同目睹這裡的興衰盛落,好像看完之後連自己都跟著老去一樣。

  五位演員的默契不再話下,藍貝芝、洪珮菁、王珂瑤三位演技功力深厚的女演演員,飾演親如姐妹的幼年玩伴,分合聚散,為全戲動人的主線。而嗓音悠揚飽和的女角李潔亭一人分飾多角,從卡拉OK的當家老闆、癡情的獄友、收破爛的阿嬤,甚至是一名15歲就被別人包養的國高中生,各個形象鮮明,無重疊之處。此外,也同樣需分飾多角的唯一男演員竺定誼,非常稱職的以「笑梗」形象出現,一現身就惹人發笑。端靠這五位演員,又唱又跳地,兩個多鐘頭的演出戲絲毫不覺冗長。

 

  巡迴演出,這種耗費人力、物力、精力與財力的事情,對「慢島劇團」來說,並非是以賺錢為目的的計畫。更多時候,是希望憑藉幾人長期下來累積的默契,將劇場帶入更深、更遠、更難看到戲的地方。並且,一期一會般的,每一次重演的旅途,都是朋友相聚的時刻。造訪各種不同的縣市、看見不一樣的人,維繫著彼此的心。演員之一的洪佩菁詼諧的說:「希望下一站可以去波蘭、西藏演出,誰知道呢?」

 

《月孃》2015宜蘭演出劇照1,攝影師:Terry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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